螺丝钉的短缺是导致苹果MacPro推迟上市数月的其中一个原因

即便特朗普总统过去时常警告苹果，要求其“就在美国境内制造那些该死的电脑或其他产品”，但苹果仍不太可能将生产线逐步迁回美国。

一个小小的螺丝钉便能说明其中原因。

2012年，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曾在电视黄金时段宣布，公司将在美国生产一款Mac电脑。这将是多年来首款由美国工人制造的苹果产品，这款高端产品Mac Pro也将被打上独特标签：“美国制造”。

据当时参与项目的三位知情人士透露，当苹果开始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生产这款售价3000美元的电脑时，却发现螺丝钉供不应求。

在中国，苹果一直依赖能在短时间内大量生产定制螺丝钉的工厂。德克萨斯州历来以“大在德州”著称，但结果发现螺丝钉的供应商并非如此。

新款电脑的测试面临一大障碍。苹果制造业务的承包商是一家仅有20名员工的机械车间，每天最多只能生产1000颗螺丝钉。

知情人士称，螺丝钉短缺是导致苹果Mac Pro推迟上市数月的原因之一。而Mac Pro准备量产时，苹果已从中国订购了螺丝钉。

德州出现的问题表明，如果苹果试图将大量制造业务迁出中国，将面临不少阻碍。苹果自己也认识到，没有一个国家能在制造规模、技能、基础设施和成本优势上与中国匹敌。美国自然也不例外。

▲2014年，苹果现任CEO库克领导了公司生产向海外转型

中国也是苹果最重要的市场之一。过去一个月来，苹果对中国市场的依赖风险愈加明显。1月2日，苹果十六年来首次下调营收预期，主要原因是iPhone在中国市场销量增长放缓。周二，苹果将公布最新季度财报细节及明年预期。

如果中美市场之间的不稳定因素依然存在，苹果将面临更大财务困境。

一位匿名苹果高管表示，苹果已在加大力度实现供应链多样化，但目前集中在印度和越南。苹果高管们愈加担心，公司对中国制造业务的依赖会带来很大风险。

“这里的制造技能高超到令人难以置信。”库克于2017年末在中国的一次会议上说道。他称苹果产品制造需要尖端机器以及大量熟练工人。

“在美国，如果你要召集模具工程师开会，我不确定人数是否能坐满一间屋子。但在中国，模具工程师多到能坐满多个足球场。”他说。

苹果发言人克里斯汀·休格特表示，苹果是“美国经济发展的一大引擎”。去年，公司在9000家美国供应商上投入了600亿美元，为45万个岗位提供了就业支持。苹果在德州的制造商Flextronics未回应置评请求。

2014年，库克牵头将苹果制造业务转向国外，此举不仅削减了成本，还为史上最畅销的科技产品提供了所需生产规模。

苹果将众多制造业务外包给中国多家工厂。部分工厂占地绵延数英里，雇佣了数十万工人负责组装、测试和包装苹果产品。组装所用零件来自全球各地——从挪威、菲律宾、波卡特洛生产后运往中国。

▲iPhone的最终组装是劳动最密集的一部分

总装是iPhone生产中最劳动密集的环节，其地点常决定产品原产地关税。

对于iPhone是中国制造的言论，库克经常大发光火。苹果指出，康宁公司在肯塔基州一家工厂生产了许多iPhone屏幕，而德州艾伦的一家公司则为iPhone面部识别系统提供所需激光技术。

库克还驳斥了苹果留在中国制造产品是因为劳动力廉价的说法。但事实确实如此。全球最大iPhone工厂位于中国郑州，最低薪资约每小时2.1美元，包括津贴。苹果表示组装产品工人起薪约每小时3.15美元。而在美国，类似岗位薪资高得多。

尽管Mac Pro是苹果性能最强大的电脑，但美国制造的Mac Pro也是苹果有史以来定价最高的产品之一。

中国供应商会将零部件运往德州。但在一些情况下，德州团队因设计变动需要新零件，负责重新设计电脑的工程师不得不给德州中部的各个机械车间打电话。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了德州洛克哈特机器零件制造商Caldwell Manufacturing的老板史蒂芬·梅洛。苹果聘请Flextronics员工制造电脑，但Flextronics却聘请Caldwell生产2.8万颗螺丝钉——尽管他们更希望Caldwell能生产更多。

当梅洛在2002年买下Caldwell时，这家制造商能完成苹果所需的大批量零件生产。但随后，由于制造业务前往中国，此类需求已耗尽。他称自己已用需精准专业人员操作的机器替换了之前能大量生产螺丝钉的老式冲压机。

梅洛觉得，苹果这个离岸制造业务的领军人物居然回头找他签大订单，极具讽刺意味。“你很难在美国投资制造业务，因为海外购买这些零件价格非常便宜。”他说。

尽管他无法生产出苹果想要的那种螺丝钉，但他还是用新机器进行了尝试。经过22次交付后，他的公司才完成2.8万颗螺丝钉的生产。梅洛经常自己驱车一小时给苹果送货。

一位前苹果经理表示，相比苹果在中国开展的一些项目，他发现Flextronics团队规模小得多。这位经理表示自己不清楚为什么该项目人手不够，但猜测可能是因为美国工人薪资要求高得多。

这位经理还表示，在中国，类似岗位会安排一屋子人协作，确保物料到位。在德州，通常只有一位工人负责，因此忙得手足无措。自然，物料无法按时到位，导致产品生产时间不断延迟。

德州制造还存在另一个问题：美国工人不会日以继夜工作。中国工厂通常24小时安排工人轮班。如果需要完成生产指标，工人有时甚至在睡梦中被叫醒工作。这在德州不可能发生。

“中国的劳动力不单单只是廉价这一优势。在中国，你可以召集10万人彻夜不眠为你工作。”克利夫兰凯斯西储大学经济学教授、前美国商务部首席经济学家苏珊·赫尔珀说，“这是产品推出策略中的重要一环。”

赫尔珀表示，如果苹果愿意投入大量时间和资金，选择依靠机器人或专业工程师而非大量低薪生产线工人，那么苹果可以在美国生产更多产品。她表示政府及行业也需要提高岗位培训并推动供应商基础设施发展。

但她补充说，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苹果仍会在奥斯汀郊区的工厂组装Mac Pro，部分原因是它已在复杂定制化机器上投入了大量资金。但Mac Pro销量并不理想，从2013年推出后，苹果一直未更新该产品。

12月，苹果宣布将在奥斯汀新增至多1.5万名员工，这里距离Mac Pro工厂仅几英里。但预计，没有一个新增岗位会与制造业务相关。